天雷伊轩,谢谢大家。


专业无脑傻白甜选手👀
在忙学习

火云

A piece of pillow:

一份回忆录。


1


离他远点,或者离我远点。


属于老人的鱼尾纹明显耷拉下来,连着唇角一并不悦下撇。老鼠般冷锐的眼自上而下睨着我,叫人不由自主缩起肩膀。


看在老乡的份上好心提醒你小心点那个神经病,现在的孩子,你妈也不管管……


赛奇才不是神经病!


我憋红了脸,壮着胆子蹦起来吼,惊起后院一片鸦声尖叫。她吓了一大跳,眼神百转千回又变成看恶鬼似的表情,嘴里嘟囔着不识好歹,骂骂咧咧钻回她的小二楼,留我在原地尖叫跳脚,狠狠跺着地面,连喊不是!不是!不是!恨不得将水泥地踩出个坑来。


别家窗户里有人哑着嗓子喊我母亲的名字,说你家闺女又撒癔症了,我便一溜烟窜出去老远,留母亲在身后慢慢地走出来,顶着乱发,双目无神地望一会儿,再慢慢地回屋去。


我熟门熟路溜达到一家小院,红顶红墙的平房,院门口永远敞着,毫不怕人私闯民宅。矮矮的木栅栏将前院与人行道隔开,其中一个木板上胡乱刻着什么东西,刚才饱受争议的名字就赫然混在其中。


赛科尔,维……维什么什么。


肯定是个小孩儿刻的,破字比我写的还难看。我直接溜进房间,三两步蹦上沙发,看房子的主人跪在地毯上。赛科尔正埋着脑袋,往信纸上勾勾画画。他知道我来了也不理我,不写完结尾不罢休,我就自己冲两杯奶茶也跪着看。


落了笔,他就抖抖草纸拿给我。我一本正经读一遍,颇为认真道,写得好丑,赛科尔也神情严肃地读了一遍,说果然很丑。于是我们一起笑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抱着肚子滚在沙发里。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,旁人看了一定会莫名其妙,可我和赛科尔就是“搭弦”,当初对望第一眼就知道:这人和我一样,是一类。


2


我住在多雨的南方。这里气候潮湿,一草一木都四季常绿。每到雨季的傍晚便会惊现无与伦比的梦幻奇景:深粉、浅蓝、亮红汇在一起,半空中水雾散出花纹,织出片珠光宝气的艺术毯。我们常说无意中造就的作品最为惊艳,大自然漫不经心的一片云就足够波澜壮阔,连带着心里的波涛也一并推高了。


这时我总会拎着“尼康”蹦出小屋,相机中仅有的几张照片一律摄于屋后山坡,那里是唯一能看到整片天空的地方。我把相片拍得对比度极高,非红即黑,因为黑黝黝的山坡更能映衬火一般的云,好像团团焰球舔着山坡那头的地平线,鲜明活跃。


当初我第一次跑出去照相,蹦蹦跳跳溜达到一个面朝山坡的地方,听到路对面有个男人站在门口哼歌。他似乎是个即兴编曲家,音调相当随性,歌词也很模棱两可,算不上好听,怪异中却透着平和怀恋。我鬼使神差举起相机,把他和天空一并拦在取景框里,刚按下快门就被母亲冲上来拽走,因此留下了极致模糊的首张照片。


临走前,我看到他一身白衫,仰着脑袋辨不清神色,似乎完全无视了我们二人的存在。隔壁奶奶说他是独身的疯子,经常在院里点火,左邻右舍都被吓跑了……可他能自己住,他还能唱歌。知道他精神“有问题”前,我以为他只是心情不错地在看夕阳,和我一样。


3


好奇心越按捺越无法抑制,我终于偷溜出家门,往前跑五百米到那片山坡,拐了弯就是赛科尔坐在门口,面前一堆灰烬攒成小山的形状。我猛刹住脚,些许谨慎地靠着他蹲下。


他只问:你是西边来的?


我的脸便一下烫起来,瞬间双颊通红:他那天听出我的弗尔萨瑞思口音了。可他不骂我,只是眨眨眼,宽容地笑起来。那双眼睛神采飞扬睁得很圆,赛科尔道,我有朋友也是弗尔萨瑞思的,好地方。这些东西——他刚给我送过来。


他有意放慢语速,不紧不慢跟我闲聊。我看见他拽过来一个袋子,一下就明白刚才他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。


油炸小圆蝎。


我止不住地咽口水。赛科尔便给我捏了两个迫不及待塞进嘴里,立刻香气四溢,鸡肉味嘎嘣脆。他见我大口咀嚼又神秘一笑,转身把火再次点燃。


青白烟雾顺着热气向上飞旋,木炭爆裂声近在耳边,它们是舌头,总想舔赛科尔一两口尝尝滋味,他也不躲,就被我拽着避开,一并蹲着看。我们着迷般盯紧那几乎越过头顶的烈焰,血红绸缎扑棱棱地溅起摔下,颇为壮观。


赛科尔把小圆蝎挨个串起来,五六个一根,靠近火堆燎它们,不一会儿就全部噼噼啪啪地爆皮。香味更甚了,我一手一串,吃得满嘴流油。赛科尔也拎起来在手里啃,用虎牙一颗一颗扯下来,咯嘣一下咬开,咔哧咔哧地嚼。


我道:你是怎么学的?赛科尔得意道:在西国前线都这么吃。你不知道土蝉也有别的吃法吧?我们六年前发明的。那时候的阿卡迪纳沙漠和现在一样是出了名的热,你知道的。当时饿啊,又渴,水和主食都供不上来,我们就晚上埋伏在沙丘边上抓土蝉……


他熟门熟路讲起过去的故事,就好像已经不止一次地向别人说起它,又生怕人家不感兴趣,眼里透着股殷切。我看着那对发光的蓝宝石,忽然有些说不上的难过。


我没有问赛科尔为什么点火,他倒自己告诉我,每次看见火焰就能想起一个人。我问那个人是不是很好看,因为火很温暖,今天的火烧云也很美。他好像想到什么,点着头又摇了摇,“那家伙冷冰冰的!”


4


渐渐变了天,他家里暖气并不充足,屋里温度和窗外的狂风暴雨并无差别。这里只有空调,空调也是烧燃气的,而燃气费很贵。我曾经在他家连打二十六个喷嚏,赛科尔便次次都要为我开空调,制热三十二度,窘得我连连摆手。


我会窝在他怀里,就像缩进泰迪熊的肚子,唱“You are my little panda bear”。他身体那么大,肩膀宽阔,腿长是我的两倍,可以将我整个罩起来。而我很矮很小,瘦弱得几乎看不见,赛科尔教我用仿真枪时会像模像样在我臂上缠几圈绷带,“可不要被后坐力震折了”,他打趣我。然后我们朝着天空开枪,没装子弹,他稳稳地扶着,肌肉鼓起来一点。我的手臂没折。


接着赛科尔用又大又厚的软毯将我们笼起来,直愣愣对着门坐。我于是又看见敞开的门外那片鲜血似的云了。


也不知怎的,我总觉得漫天云朵都布满痛楚,平日里洁白而空洞,是虚无缥缈的灵魂,到傍晚就染了色,输血般一点一滴往里灌,又像缠裹伤口的纱布,上面泼泼洒洒,全是血,就好像每个生命的消逝都伴随一块崭新的云朵被染上火色。


5


我终于问,赛科尔,你这些信是给谁写的?


他道,给我爱的人。


那她在哪儿?


在云上。


可是云很痛。


是的,云很痛——所以他住在云上啊!


我又央着赛科尔给我看看那个人的长相,他便应声拉开一方小屉。我扒着桌沿向里看,满满当当塞的都是信封,牛皮纸,白卡纸,还有圣诞包装——个个鼓囊囊沉甸甸,里面塞了厚厚的信纸。赛科尔胡乱而急切地翻找,在最底下抽出一张照片,小小的一块,吹两下,递给我。


有那么一瞬间,我的大脑仿若被高压击中。


我愣愣望着那双平面的瞳仁,那是浸了火的颜色,被发丝遮住些许,像银色绸线覆在红宝石上。鼻梁、下颚、脸庞都是结过冰,唯独嘴角眼梢软软化开,似弯非弯,和身边蓝发青年并肩而立是笑起来的,单独看却又板着脸了,好像没了他就不行。他胸前军牌亮得叫人羡慕,应是个笃然沉着的将军,天生适合运筹帷幄……


维鲁特·克洛诺,那年拼死突出重围的英雄,威名远扬时每个人都在谈论他的名字,可是没人知道他的结局。我盯着褪色泛黄的照片,没有勇气继续想。


脚尖忽然着地,赛科尔将我放下来,自己行至花园那片烧过的、黝黑的痕迹前,拉个小马扎,像是累了,一屁股坐下。


6


“……”


7
我想我应当照料你……我信誓旦旦叉着腰,让他坐在小板凳上给我编麻花辫。他的手艺并不甚好,细短的小辫向两侧松垮垮支棱着,碎发从“麻花”里呲出来,摸着好似一节节突出软刺的仙人掌,可总比整天乱蓬蓬地疯着头发强。


因为赛科尔,我说,我不在你能照顾好自己吗?他无声地笑,胸腔中的气音让他咳嗽连连,我便后知后觉说了句废话——好是什么,反之又如何,赛科尔活着,他就能行,只不过浑身缺一块罢了。


“行了,知道你要搬家了,我最近也要走啊!明天不一定见得到你,可我给你留了一份神秘大礼的!”


“那好吧,我明天来拿……”


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。他最后突然抱了抱我,被我一脸疑惑地看过去。


第二天我去找他,人却不在那处。


第三天,第四天,还是不在。


他不见了。


我最后一次踏进那个房门,看见洗衣机里泡着一周前的衣服,人字拖歪斜趴着,毯子的褶皱在沙发上一丝不动,连半杯牛奶都凝固般粘在桌上,开始发霉。


面前的墙高大黝黑,直到顶端才是一方小小的没有窗帘的裸窗,活像在墙上开了个正方形切口。所有房门都敞着、窗户也全部开到最大。空气把四处连通了,窗帘给吹得鼓起来,飘然悠荡成半透明的大鸟。


气流像水似的淌,慢慢淹没我的口鼻,窒息感涌上来,水便越过头顶,从那个整齐的窗口排了出去。我站在客厅不知所措,现在才觉得这幢房子大得吓人,没有熟悉的拖鞋声,没有清淡爽利的味道,只有我微不可闻的呼吸。


桌上是一张半褪色的照片,照片上压着一块饱受侵蚀的弹壳,锈色的外皮被磨得锃亮。弹片上穿着银链,软软地被我攥在手里。


穿堂风猛刮进来,照片没了东西压着便猛地飞起,一溜烟窜出窗外。我连忙跑到后院找,却连一个碎片都没发现,好像它和赛科尔一样人间蒸发了似的。


8


后来我搬家了,十几年过后再回想起来,那时候的事早已忘得差不多,可一切都像梦似的缥缈美好。我不能说赛科尔是我儿时的初恋,颈上的银链却时刻提醒我,有个人曾在世上踽踽独行,他也许永远都不回来,也许明天回来……*


可他的爱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
——
*《边城》
人是真的,故事是编的,ooc是我的,丧是属于大家的(?)是去年的坑也不想细写,填完算了存个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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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A piece of pillowBetrayal.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好在喑喑帮我存档了,看看能不能转回来也存个档。对于写这种精神隐疾我一直没什么自信,短短几千字也描绘不...
  2. Betrayal.A piece of pillow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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